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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玉

罗素: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寻求,对人类苦难的无法承受的同情,这种激情支配我的一生

 
 
 

日志

 
 

[原创】 《最后的驿站》 第六章 罗斯的哲学  

2014-08-18 08:26:01|  分类: 小说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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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乐队演出”过后,艾瑞斯依然每天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到那个她感兴趣的“周日聚餐”才下楼。虽然她的日常生活依旧,不同的是, 除了看电视, 看书,听音乐, 还有的就是构思她的下一首诗。艾瑞斯开始主动和工作人员交谈,询问护养院的日常生活,还有员工们的工作上的事。她的心情也渐渐开朗起来了,即便是从邻居贝丝那里传来的那一成不变的呼喊:“我看见一个男人来到我的床边,快滚开!”也成为一种真正的音乐陪伴她每一天。

那天一位护理员过来送下午茶,艾瑞斯问起了几天前的冲突——那位家属谴责护理员宝拉没有帮她妈妈换尿垫的事。她一脸不满地说:“那个女人名叫伊莲,可真难缠。她是一位退休的单身英语教师,通常每天下午来看她母亲艾薇。伊莲总声称,她妈妈身为一个单亲母亲,把她带大,真的不容易。所以照顾她的母亲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生活的全部意义。她要奉献自己的时间去尽可能地陪伴母亲。这听起来的确感人。但问题是伊莲那随时随地找茬的毛病,员工们都受不了。”艾瑞斯理解地笑了,也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但是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艾瑞斯不想古板地去说教:从职业的角度来说,可以肯定的是, 爱和关怀的意义和概念对家属和员工来说,是无法相同的。 从职业道德上讲,员工也许关心艾薇就像伊莲那样,但问题是, 伊莲付出的是感情多于行动,而员工付出的是行动多与感情。在员工们应该带艾薇去厕所的时候,艾薇可能压根儿不需要上厕所。当她发现她的母亲竟穿着被尿湿的衣裤,她无法接受和面对这个似乎照顾不周的现实。从概念上讲,没有正确与错误。同样的一件事情,人们扮演的角色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同。艾瑞斯相信局外人都明白这个常识,只是卷入事情本身,就不想承认。

虽然如此,艾瑞斯后来又听晓琳讲,人们私下里议论说,伊莲在周围没有人时,虐待艾薇。不知道是真有其事,还是仅仅是谣言。有人说,艾薇像这个样子已经挺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也许伊莲感到倦怠了。还有人说,也许是由于伊莲患有某种心理障碍。在她的年龄,她没有朋友,也没有自己的社交圈,这也是孤僻的独居女人最常见的异常行为。无论如何,没有人找到任何可靠的凭据证明伊莲确实打过艾薇。

不管是艾薇,还是伊莲的事,这些都不是要点。关键是,这在某种意义上说明, 艾瑞斯已经开始广泛地全面考虑问题,而不再仅仅是局限于自己的感受。尽管她仍然对护养院的生活感到无聊和倦怠,但她的心情已不再象以往那样沉重。物理治疗师仍然每周来看望她, 确信艾瑞斯臂膀恢复的效果。终于,艾瑞斯的绷带可以移开了,这已经是艾瑞斯入住护养院的第六周了。按照物理治疗师的指导,艾瑞斯开始继续做她的椅子锻练。事实上, 她自己已经坚持了许多年。在艾瑞斯锻炼时,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不把椅子锻炼介绍给大家?就像星期四的‘乐队表演’一样,也许能给老人们带来些许快乐。尽管他们不可能象以前的朋友们一样,很好的伴随着节奏活动,但我可以按照现在老人们的状况,设计一套适合他们的活动程序。这仍然也是一个‘特殊’的有意义的事件,给老人们枯燥的生活带来一点新鲜的气息。 “Yes’ 艾瑞斯象孩子一样感到一阵兴奋。

 星期天的早晨, 在约定的时间,艾瑞斯正期待着她的朋友克利斯、马克和罗丝的到来。照常规。艾瑞斯洗了个澡, 然后梳妆。一件红色的上衣, 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外搭一件黑开衫。艾瑞斯从来不会忘记展示自己的优雅。人们喜欢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感觉。至于用哪一种方式使自己的感觉良好,那并不重要。

“女王来了。”艾瑞斯被带到餐厅的时候,总是迎来工作人员愉快的问候。艾瑞斯已经习惯了人们的戏称,不管是取笑还是恭维。在她的年龄, 她不再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情绪容易受到别人见解的干扰。然而,可以肯定地说,大家的问候使她感觉好极了。?

像往常一样, 克利斯和卡萝, 马克和维文,玛丽和艾瑞斯, 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尽管卡萝胃口很好,但为了控制卡萝双下肢的肿胀,限制她体重的增加, 她每日供给的食物量都是医生订好的。卡萝很快就吃完了她的那一份, 环顾四周, 希望有人能分给她更多的食物。克利斯见状亲切地笑道:“妈妈, 好, 好,那你就吃我的布丁吧,这就是全部了。”听到克利斯的话,卡萝显然很高兴,就像一个顽皮的小女孩, 很快就吃了个碗底朝天。克利斯只是坐在卡萝身边,静静地望着她,温和地笑着。艾瑞斯突然觉得克利斯的样子,就像小说中描绘的那样,象一个父亲在照顾他的小女孩。正如美国心理学家爱瑞克森的理论学说,人到了晚年,就又回到童年时代。似乎千真万确。

维文依然吃的很慢。马克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她,维文仍然只是小半勺小半勺地吞咽着。马克的耐心和爱心使艾瑞斯更加敬仰:“你很了不起,马克”。

 “没有什么。如果你丈夫在世,我相信他会比我做的更好。毕竟,夫妻携手走过一生,那种感觉是不同的。维文是一个很独特的女人。人们过去常笑说,每个男人都希望拥有维文这样的女人为妻。当然我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马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艾瑞斯想,如果你不是亲眼看到这真实的场景,可能人们会认为他们仅仅是在唱爱情歌,那种用来炫耀的虚无的爱。“的确,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有权发言。象我们上了年纪的人,我们会更加珍惜,欣赏生活中拥有的实际存在的感觉。”艾瑞斯感叹道。

用过午餐,他们像往常一样准备拜访罗丝。马克永远不会忘记和维文作最后的吻别。维文永远保持着那种一成不变的微笑:愉快而幸福的自然的微笑。

在去罗丝房间的路上,艾瑞斯第一次注意到他们经过的一个小休息室里面,坐着的那四位先生。

克利斯说:“戴维上周问我一个问题,生活的意义是什么?每一天都是这样, 起床,吃喝,上厕所,他说他感到很累很厌烦。我尽量把他和他的家庭连结起来。他有一个四室同堂的大家庭,最小的只有两个月。他们每周都来看他。生活在这样一个和睦的家庭,看着自己的子孙成长他应该感到生活很幸福。我希望我所说的话对他有帮助。可话说回来, 作为牧师,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在说废话。这样的问题,我认为它根本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我不想用所谓的宗教信条去说服人们,那只对有宗教信仰者产生某种意义和影响。生活的意义在于生活的希望,但什么是他们的希望?关键是看他们自己的心态。”克利斯很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无奈。 

“不管怎么说,至少你提供了一片净土, 让人们去倾诉他们的苦衷。你创造一个环境,让人们感到可以自由地表达他们自己的思想。”马克表示了自己的理解。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罗丝房间的门口。显然,罗丝已经在等着他们的出现。突然, 克利斯问罗丝,“你好,美人儿, 像你这样的超女人,你是如何理解生命的意义的?尤其是像你这样每天只能躺在这张床上的超女人?”这可是个勇敢的话题。其实,艾瑞斯已经想过多次,但没有勇气张口,她担心谈话会进入僵局。

“我为我的护理员提供一份工作啊!”罗丝爽朗地笑了。

 “付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往往人们会曲解它的意义。人们感到幸福快乐,因为他们有能力付出。在我的状态下,我很高兴, 因为我提供一个机会,让他们获得他们的喜悦之情,这就是我付出的方式。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被大家关爱着。无论是职业上的还是感情上的,我并不去计较。因为我理解他们之间的不同。更重要的是, 我能有效地展示我的感激之情,即使我每天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躺在这张床上 。”罗丝总是利用一切机会展示她的哲理。

事实证明,罗丝在这样一个困境下,在这样的年纪,不仅热爱着她的生活,而且仍然能够控制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会变老,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变得糊涂。

艾瑞斯一直在思考罗丝说的这番颇有哲理的话,联想起玛丽讲的关于罗丝的历史:她的第一任丈夫在她怀孕时抛弃了她,孩子不到周岁就夭折。第二任丈夫在她儿子5岁时去世,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然而,儿子成年了,却是个同性恋。罗丝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竟使她从此断子绝孙。到了晚年,她又只能躺在那张床上度日。是的,对于罗丝来说,什么是幸福?

然而,罗丝认为她自己很幸福。她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女人!从艾瑞斯的生活经历来说, 并不是很容易去领悟那种所谓的困境。毕竟,艾瑞斯的一生应该说很顺畅。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宣布:无论从精神还是物质来说,她都足够幸运地拥有一个丰裕舒适的,一个相对完美的高质量生活。艾瑞斯是一个细心的、温柔体贴的女人,然而在某种程度上说,她的思维也只能是在一个人拥有足够的生活基础时才能理解,而不是那种在充满了泪水和恐惧不安的生活中长大的罗丝所能认同的。

 克利斯离开罗丝的房间,去看戴维。艾瑞斯要求回到她的房间休息,马克也要回家。当然, 看望和问候戴维,在情绪上并不是艾瑞斯目前的心态所能接受的。毕竟,她自己还在努力解决自己的情绪问题。虽然还没有找到一个绝对的捷径,脱离这个情绪的‘黑洞’,但罗丝的态度,影响和震撼了艾瑞斯内心深处的痛结。艾瑞斯试图用罗丝的哲学去解释护养院的生活, 用那种带着一点世故的看破一切的心态,写了这首诗——《我的心愿》: 

  我曾经想过,我最好

从此消失,而不是日夜躺在这儿无所事事

 人们笑我有个傻傻的脑袋瓜

整日只记得吃喝拉

我笑说,我们最终都会变老

总有人承担这份工作,虽然似乎没有多少成效

不再诙谐有趣的话语,引诱人们簇拥笑闹

只是一个令人厌烦的老人,整日躺在床上蜷缩

我知道,我已失去了迷人的性感的酮体

皱巴巴的银色的皮肤,已不再年轻亮丽

但是,我仍然在这里,我的精神被一根希望悬着,

一样拥有生活的价值,直至有一天我的灵魂自己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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